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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断想吹短笛  

2010-12-10 08:41:42|  分类: 名著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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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断想吹短笛

作者:耕红斋 

红楼非梦

 

        一位作者,引无数国人崇敬,招惹议论纷纷;一部红楼,让多少男女捧读,赚取热泪串串。红楼之所以如此,在于故事内的故事和故事外的故事。故事内哀怨、缠绵、无奈;故事外凄楚、愤懑、遗恨。

        《红楼梦》乃通部一大梦,由大观园而狱神庙,其梦至恶。红楼大梦由三十多个小梦所编织,更由一系列群像演绎的碎梦所构建。梦梦新奇,梦梦古怪。有的美梦似真,有的惨梦似幻;有的谶语成梦,有的诗词如幻;有的欢声笑语犹假,有的悲呼啼鸣却真。

        红楼梦非梦。钟鸣鼎食,温柔富贵乡至茅椽篷牖,瓦灶绳床地,天壤之别沧桑巨变,隐隐痛也,似梦非梦!木石前盟,空空;金玉良缘,空空,似梦,非梦!天坍地陷,徒有补天才;千红万艳,空怀情不情,似梦,非梦!

         曰:人生如梦。大凡似梦人生,不得志、不得意、不得时.。岂不闻,生不逢时。人生非梦!世变梦变,假梦不再,美梦成真!

 

大观斯园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的大观园,竟是沁芳之园,纵然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也不免厅殿楼阁峥嵘轩峻败,树木山石蓊蔚洇润衰。

        大观园,群钗的舞台,闺阃之乐园。

        宝黛读曲、宝钗扑蝶、晴雯撕扇、宝玉赠帕、海棠结社、菊诗蟹宴、游园酒令、栊翠品茶、芦庭联诗、白雪红梅、湘云醉眠、群芳夜宴、凸碧品笛、凹晶联诗-------,享不尽的欢乐诉不完的情。

        大观园,姑娘的泪池,丫环之墓地。

        黛玉葬花、金钏投井、芳官斩情、探春远嫁、晴雯屈死、司棋被撵、宝钗外迁、入画逐出、迎春误嫁、黛玉离魂、妙玉遭劫、惜春入禅、湘云守寡、袭人外配、宝钗孤守-------,流不断的泪水道不明的下场。

        天上人间的罕见之所,红尘闹市的罕见之事,出于一园,出于一群人。实可谓大观之至。青山不管人间事,绿水何曾说是非?君不见,闸、溪、泉、池、桥、亭皆名沁芳,这真是红消香断有谁怜。

众生世象

        红楼人物众多,成百上千。古今中外,前无他人,后无来者,在一部书中能如此集中描绘形象丰满的各种人物。以贾府为焦点的散布在上至朝廷官府,下至市井寺庵,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幅世态众生相。

       《红楼梦》作为文学作品,它所提供的这幅人物形象长卷,是以时代为特征的。人物的典型意义和鲜明性格,正是这个时代所赋予的。

        清代学者王希廉评价说:“人物方正阴邪,贞淫顽善,节烈豪侠, 刚强懦弱,及前代女将, 外洋侍女, 仙佛鬼怪, 尼僧女道, 娼妓优伶, 黠奴豪仆, 盗贼邪魔, 醉汉无赖,色色俱有”。但他仅是高度概括而已,作者笔下的红楼人物尚需进一步具体化,才能更深体会“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的内涵。

         搜检归纳红楼人物,当补帝后嫔妃、王公侯伯、将军知府、太监宫女、皇商贪官、纨绔闺秀、幕僚清客、太医郎中、庙祝巫婆、丫环小厮、乳母管家、厨役护院、工匠店主、门丁奸徒、船娘轿夫、房客佃户、烈女淫妇、贩夫走卒……等,虽非大全,却见大体。

        弹指三百年,厚重的历史画册翻过几页。尽管,作为社会的细胞,人们依然扮演着各种角色,也依然存在着形形色色的百姓众生相。但是,时代赋予的特质与内涵,显然有着质的差异。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封建王朝的僵尸已成为历史沉渣,而拥有长江长城黄山黄河的炎黄子孙,都有一颗明亮的中国心,为和谐社会的打造,为绘制崭新的人物长卷而共同努力。

        但愿曹雪芹笔下的邪气人物在当今时代消声匿迹。

 

诸艳之冠

 

        金陵十二钗正册中,贾元春序列第三,但她实是诸艳之冠。此处非指其容、其色、其才、乃指其政治影响力。

        贾府及其大观园,堪称女儿国。贾母、王夫人、王熙凤,执掌管理全权。但左右家族兴衰的正是皇妃贾元春,她给贾府带来了“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

        因为她,兴建了“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因为她,父亲贾政升任工部侍郎;因为她,母舅王子腾官至内阁大学士;因为她,祖母八十寿庆皇上也送了大礼;因为她,贾妃虽已薨逝、宁府被抄,主上悯恤,不忍加罪,贾政仍在工部行走,并承袭世职;因为她,因贾妃一族,贾宝玉虽然迷失,圣上亦赏了一个“文妙真人”;因为她,树倒猢狲散,贾府渐次衰落。

        由此可见,元春是贾、王、薛、史四大家族的幕后台柱,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一”,确切说即元春是也! 没有她,何谈荣损,没有她,哪来大观园的莺歌燕舞,没有她,怎能家道小有复兴!

        诸艳之冠, 毫不夸张,“群钗一二可齐家”,难道不正是元春之写照? 鸣呼,贾元春在朝为妃子,在族乃女皇,冠者,首也! 遥想当年,武后、吕后、慈禧太后无不权倾朝野,杨贵妃亦裙带成风,难怪江青妄图自封女皇,乱政十年,何况乎元春之一家。

        元春系贾氏家族第一春,是大观园中第一春。

水做骨肉

        《红楼梦》经典名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女儿,非女子、女人,乃未婚之少女。骨肉是水做的?非也,骨肉之中所透出的是似水一般的气质与灵魂。

        水,单纯、无邪,清白洁净、透明纯真,是谓真也!

        水,热情、活泼,感情诚挚、青春似歌、是谓善也!

        水,阴性、柔软,婷婷玉立、婀娜多姿,是谓美也!

        水,灵巧、聪慧,心灵手巧、学思敏捷,是谓才也!

        是故,红楼女儿皆真、善、美、才者也。所谓闺阁中历历有人,无非是“或情成痴,或小才微善。”

        力主:“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力写:“闺阁昭传”之红楼女儿,力反:男尊女卑,力倡:男女平等,此乃作者红楼主题之一。

        红楼三百年。当今女儿仍有自轻自贱、自堕自毁者,岂不令雪芹叹煞?女儿当自尊、自爱、自惜、自强!

丫环一族

        红楼丫环竟有三百人之多!可谓自成一族。

        丫环,婢女,豪门之奴才,家主之侍女。丫环多受拐、骗卖、投身或家生——奴仆子女。丫环,无自由之身,无自由之言,无自由之行。丫环,多受屈辱、多受指责、多受玩弄。丫环命运多舛,生死难料,前程渺茫。凡人皆有秉性,丫环亦然。性格决定命运,虽非绝对真理,却多例证。

        《红楼梦》写闺阁昭传,亦必有丫环之传,作者“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子”,丫环必定占有一席。作者写丫环,笔墨之重,绝非偶然。小姐、姑娘、丫环,皆为水做的,故作者对丫环有敬重之意、亲近之举。

        然而,丫环毕竟丫环,非他人能左右道路、安排命运。试析十二位当红丫环之为人及结局:

         鸳鸯,尽责——陪葬;金钏,单纯——投井;平儿,玲珑——侍妾;袭人,勤慎——外配;晴雯,灵巧——屈夭;紫鹃,贤惠——皈依;侍书,恃强——陪嫁;司棋,刚烈——逐出;麝月,尽职——孤守;莺儿,平和——苦伴;小红,仁义——自配;香菱,忍辱——逼亡。

        红楼丫环善良、贤慧、能干,但十有八九命运不济!作者着力谱写的正是一部悲哀的命运交响曲。凄惨的青春之歌!

金玉良缘

        素有才子佳人说,神话则有牛郎织女事。金玉良缘是否受清代《声律启蒙。七虞》“金对玉,宝对珠,玉兔对金乌”之影响,不得而知。

        所谓金玉,即金器与玉器都是佩挂胸前之物。宝玉之玉乃衔玉之胎从“天”而来,宝钗之金系人工制造,虽假托和尚之言,也无法最终捏合,盖真假之故也。与木石前盟不同,金玉之间并无与生俱来之感情。

        薛姨妈是金玉良缘的制造者;王夫人是积极推销者;贾母是认购批准者;凤姐是拥护者,操办者;宝玉仅是表演者,屈从者;唯林黛玉是牺牲者、淘汰者、梦破者!《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金玉,未必良缘!

        乱点鸳鸯谱,拉郎配,必定强扭的瓜不甜。

        没有婚姻的爱情,可悼,没有爱情的婚姻,可悲。诗曰:“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曹雪芹却上演了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脂粉英雄

         王熙凤,一介女子,却有“脂粉英雄”之美誉。英雄,出类拔萃之人物,脂粉英雄,当指女中豪杰。

        食有甜、酸、苦、咸、辣五味。如若细品凤姐,她貌感甜美;爱中带酸;语剌苦涩;计毒生咸;威施麻辣,亦可谓五味俱全。凤姐一生,因有此五味而权重位高,也因有此五味却众叛亲离。

         英雄之一面:美、爽、柔、强、才。因其美,方有贾瑞之妄、贾蓉之馋。因其爽,始有黛玉之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贾母之乐。凤姐之柔,爱夫、惜女、侍太君、顾宝玉。好强争胜、逞强持能,本是个性。管理之才、语言之才,皆为特色。故此,腊粉英雄,王熙凤当之无愧。

        英雄另一面:阴、毒、狠、威、贪。诱骗二姐、唆使秋桐;毒设相思局、弄权铁槛寺;跪罚下人、煽打小道;撕打鲍二家、威压宁国府;私放高利、索贿老尼---------。历数凤姐罪孽,不由令人敬佩之下又怨恨重重。

         王熙凤,唯其独有此两面,方堪称其为英雄,褒也?贬也?自有公论。王熙凤就是王熙凤,谁与匹敌?红楼之中,唯有一个,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鉴此,《水浒传》有108位绿林好汉,《红楼梦》无108名脂粉英雄。

须眉浊物

        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泥,自然污浊、灰暗、稀烂。

        红楼男子,可称“汉”者无几,贾府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堂堂须眉难得一现。小人物焦大赤胆忠心,倪二高情侠义、包勇尽心尽责,惜哉,数百之众,廖若晨星!

        贪官污吏、纨绔子弟,比比皆是;让袭炼丹、奸谣滥情,触目惊心;酒色之徒、势利小人,无不作呕;擅权威逼、重租盘剥,令人发指。一部红楼,须眉浊物之作为,可谓叹为观止!

        《红楼梦》中无男汉,叹哉!阳衰阴盛,一言括之。须知,雪芹原为赞女儿而贬须眉。宝玉骂“禄蠹”,黛玉呼“臭男人”,宝玉本身便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宝钗称“无事忙”。

        好男儿安在?作者遍寻不见,亦恐红楼一梦乎?

护官之符

        红楼第四回,提出“护官符”一词,毛先生视该回为总纲。

        护官符,既有保护身价之意,亦存官官相护之弊。职低位卑之官,无不熟稔此道。岂不闻:“为政不得罪于巨室”之训,是故,为官者须上效高官,言顾左右。否则,轻则贬官,重则命休。

        “一荣皆荣,一损俱损”,自古有之,此乃党同伐异之故。红楼四大家族,乃关系网、裙带风、兄弟党,其势之大,岂可等闲视之。门子确乎见多识广,深知奥妙。雨村得知葫芦之“药”,如获至宝,不仅护住现职,且后飞黄腾达。作者写护官符,深揭时弊。

        护官符虽为无形之物,却根深蒂固,且流弊甚广,遗害无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当为护官符之另解。

官场交易

         官场之上,既多风险,亦颇逍遥,盖与“有道”及“无道”相关。道之有无常转换,有道则逍遥,无道则风险。

        贾雨村一生,几起几落,最为典型。当初因有凌云志,蒙甄士隐倾囊资助,得任知府,不久却因贪酷徇私革职。逍遥后失道,转为风险。后因贾政之官助,官复原职,又因婪索属员,审明定罪。雨村之荣升,则有一起官场交易,即明审暗保薛蟠一案。

        官场之上既做官难,亦做官易。少做少错,多做多错,无可厚非。

        贾政不可不谓谨慎清政之官,京官,外任,甚是忙碌。但在江西粮道任上,下人妄为,致使被参,险遭重罪。贾政久任工部员外郎,似无长进,可谓做官难也。世袭一等将军之职的贾赦,终日价无所事之,荒淫无耻,真乃悠哉优哉!

        官场之上,既需外力,亦需内力。外力是关系,内力是银两。

        贾府有两公荣耀,元妃暗佑,北静王庇护,王子腾帮衬,外力可谓大矣!然而,经济是基础,银子铺路是潜规则。太监的一千二百两前债未还,却又来“借”,其间的交易难以言明。贾珍为贾蓉,以一千二百两的交易,得一虚衔。

        《红楼梦》亦堪称“官场现形记”!

宝玉之宝

         贾宝玉胸挂一“通灵宝玉”,之所谓“通灵”,在于背面所镌“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其实不灵,假宝玉而已!

        宝玉中了魇魔法,乃和尚摩弄一会,口中胡言一番,方除邪祟,并非自愈。宝玉挨打后“气弱声嘶” ,“由腿至臀胫或青或紫” ,“都有四指宽的伤痕高了起来。” 靠的是宝钗所送丸药,袭人和的糖腌玫瑰卤子,王夫人给的“木樨清露”和“玻璃清露”,更重要的是黛玉“无声之泣”慰问的精神力量。玉亦不知祸福,否则不会上演“林妹妹变成了宝姐姐”的闹剧。

        世上本无通灵宝玉,命运全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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