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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与心不死  

2010-04-14 11:01:17|  分类: 哲理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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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与心不死

笑而不语

《庄子》田子方篇中讲了这样一件事,大意是颜回问孔子,我跟你亦步亦趋但就是跟不上,只能眼看着落在后头,这是怎么回事呢?孔子作了回答,其中有一句话是:“哀莫大于心死”。诗人聂绀弩对这句话篡改了一下,说:“哀莫大于心不死”,成为警句。 

孔子一生的作为就在于心不死。他周游列国宣扬“仁”和“克己复礼”,却到处碰壁,然而就是无怨无悔。回到家乡后,一心一意教书,把他的思想观念传给弟子,终于形成了一部《论语》治天下的儒家学说。如果孔子死后有知的话,他是不会悲哀的。

孔子之后,心死与心不死的大有人在,有的可叹,有的可悲,有的可歌,有的可哀。魏晋时期的名士竹林七贤,个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然而黑暗的时代,却使他们对人生失去希望,只能以酒湮没胸中的华章。阮籍的父亲是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他自己也“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司马昭非常欣赏他,可他就是不能融于污泥浊流,只能孤芳自赏。同样藐视司马父子的嵇康,既有才华又通音律,他的《与山巨源绝交书》,成为自己人格的印章,千古文章独风流,一曲《广陵散》是他的第二生命,随着他的去世,最终成为千古绝唱。阮籍与嵇康,对于自己生活的时代不抱任何希望,无异于心死,好在有老庄思想作为他们生命的支撑。作《史记》的司马迁,是心不死的典型人物,他为人辩冤,身受宫刑,忍受着人格的羞辱,背负着父亲的希望和嘱托,写出了“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不朽史书。司马迁生命的基因消失了,他的不死之心,却永远搏动着。

 大清入关后的第一任皇帝顺治,不爱江山爱美人,他心爱的妃子董鄂病死之后,完全心死,最终以出走五台山了却一生。而他的末代接班人爱新觉罗.溥仪,却既喜欢美人又不忘江山,被赶出紫禁城也对于皇帝宝座心不死,终于做了日本人的傀儡。 

鲁迅所生活的时代,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铁屋子。对于这样一个铁屋子,鲁迅最初的态度是以抄书读古碑对待,也近乎于心死,然而他却终于心不死,面对这沉闷的铁屋子发出了响亮的呐喊,警醒着国人,使许许多多近于心死或已心死的人得以苏醒。郑振铎在抗战时期的孤岛上海,有家而不能归,默默地收集古书,保护着中华民族的这些珍贵遗产,他后来写成的《插图中国文学史》和《中国古代木刻画史略》,成为大时代的大著作,标志着一个深爱着祖国传统文化的读书人,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无论多么严酷的社会和生活环境,都绝不会心死。 

然而,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却出现了大量的心死和心不死的人。心死的作家没有新的作品,巴金至死才有了那部说真话的《随想录》,沈从文则从《边城》走入中国服装史研究,老舍也就一部为时代唱赞歌的《龙须沟》,傅雷最终以与妻子同时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顾准不顾身陷囹圄、妻子儿女与他断绝关系,思索着中国的社会,积累着自己的思想。聂绀弩也同样在牢狱和荒芜的世界中以诗人的视角,审视着时代和人生,保持着不停的思考与探索。他们尽管因此而遭受了巨大的苦难,但却不曾心死。他们因此而使身与心受苦,在愚者和智者看起来,也实在都是一种悲哀,然而此哀与彼哀却是极不相同的。

“哀莫大于心死”,“莫大于心不死”。心死者可哀可叹,心不死者有的固然也可哀可叹,但更多的是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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