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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軒诗话词语(八)财  

2013-08-24 10:49:59|  分类: 诗话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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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軒诗话词语(八)财 - 一中大语文 - 一中大语文

 

冬春軒诗话词语(八)财

讲过酒,也谈到色,现在且说财。
  清梁绍壬《两般秋雨盦随笔·财色》云:“一顾倾城,再顾倾国者,色也。大者倾城,小者倾鄕者,富也。财色之际,可不愼哉!”可见不论色或财,都足以倾鄕、倾城而至倾国。
  在一般情况下,有财不难买到色。古人云:“床头金尽,壮士无颜。”颜,固可作颜面,然也解作红颜。壮士旣已金尽,床头上、枕边间的红颜很自然地便会摇曳蝉声过别枝。旣失去红颜,而自己亦无颜。财不但可以“养颜”,还可以通神、使鬼。所以说:“万事以财为胆”,包括最大胆的色胆。
  《晋书·鲁褒传》:鲁褒,字元道,南阳人,好学多闻,以贫素自立,元康之後,纲纪大坏,褒伤时之贪鄙,乃隐姓名而着《钱神论》以刺之。其略曰,:“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难折象寿,不匮象道,故能长久,为世神寳。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後。处前者为君长,在後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把金钱的名字、形状、功能、对人的影响,还有它的行藏、动态,描写得活形活现。
  “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古今如是。有人嘲李鸿章、翁同龢一联云:
  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
  李鸿章安徽合肥人;翁同龢原籍江苏常熟,妙语双关,堪称绝对。
  鲁褒的《钱神论》谓:“(金钱)难折象寿,不匮象道”。象寿的“象”是徵兆,而象寿意谓长寿;象道就是表达对道的认识。《荀子·正名》认为论辨、说明,就是心对道的表现与反映:“辨说也者,心之象道也。心也者,道之工宰也。道也者,治之经理也。”道就是治国之本。鲁褒这两句话,以我“未必正确”的理解是:金钱难以用来折兑寿数,但金钱其实是不乏道义的。这就视乎怎样去使用金钱。
  宋范仲淹遣子纯仁至姑苏运麦,船至丹阳,遇石延年(曼卿)。曼卿语及无资改葬亲人,纯仁即以麦舟赙之。至家,向父述遇曼卿穷况事。父曰:“何不以麦舟与之?”纯仁曰:“已付之矣。”事见宋惠洪《冷斋夜话》之十;又五代李瀚《蒙求》诗有“汲黯开仓,冯驩折券”之语。汲黯这位好官开仓赈粮;冯驩烧毁债券为孟尝君“市义”,举凡这些历史故事,都说明金钱“不匮象道”之事例。
  《礼·大学》:“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又说:“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後,则近道矣。”如何使用金钱,用於“本”还是用於“末”?値得商榷。所谓“善财难舍,冤枉甘心”,这是本末倒置;施分毫足以救人活命却不为,风月场中,千金一掷无吝色,这是乱了终始,违背了道义。
  怎样用钱,是一门大学问。有人把财产捐作慈善公益;有人把财产留给子孙打官司。谁对谁错,孰是孰非?《三国志·吴书·骆统传》说得好:“财须民生,强赖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殖,义以民行。”总的来说,“财须民生”最为正确。因为:强赖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殖,义以民行,所有这些都离不开“民”。
  有钱可以使得鬼推磨。那麽金钱该是万能了。是否如此?俗语的一句话否定了:“金钱不是万能!”说得肯定而具公信力。但又说:“没有金钱则万万不能!”把金钱说成旣是灵丹,也是毒药。
  这些年来听过不少“有趣”话语。我在有趣上面加上了引号又别是一“趣”矣。有谓“肉麻当有趣”,这些话语是否“肉麻”还是“辱駡”?当你听过後自然会给它一个“性属”。“有趣”的话语是这样的:
  有甚麽?别有病!
  吃甚麽?别吃亏!
  没甚麽?别没钱!
  要甚麽?别要脸!
  这几句话是否“至理”,我不敢确定,但肯定是“名言”,起码它说出时下人们的心态。别有病,十分正常,不过以後的三“别”实际上就是“大病”,人而到了“别要脸”的阶段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别吃亏,虽是“利字当头”,如果“别吃亏”是自我防备,事属正常,不过也不应令别人因你而吃亏,才算公平。查实这“名言”说“别要脸”,其目的是在於“别没钱”,易言之是:为了钱,甚麽都可以做。试问不要脸的人,又岂是廉耻可以规范,道德足能制衡?简直是“和尙打伞”——无法无天。
  昔有荅子者,治陶三年,以贪盗致富,其妻数谏不改,遂挈子离去。後荅子罪发被诛,其妻乃与少子归以养姑。事见刘向《列女传》二。荅子者是“别要脸”之尤。揆诸今世,荅子这样的人比比皆是,然像“荅子妻”这样的列女早已绝迹。今世之“荅子妻”更甚於荅子,更“别要脸”。
  佛的说法谓人的死,依寿与财的尽与不尽,可分四种:一、寿尽财不尽死;二、财尽寿不尽死;三、寿尽财尽死;四、寿不尽财不尽死。我想:最好死,或死得合时的应是第三种:寿、财两尽。最不好死的是第四种:寿、财俱未尽而死;这种死如果不是“仆街”便是被打靶,总之是横死,是旁人说“抵死”的死。
  把寿与财连在一起并非无因。杜牧写过一首七绝《金谷园》,当是叙述石崇的故事。诗云:“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诗人路过洛阳金谷园,伤春吊古。昔日的穷奢极侈,盛极一时,如今安在!是如何的豪华,怎样的富贵?历代诗人都有佳句佐证。方干:“笙歌引出桃花洞,罗綉拥来金谷园。”何逊:“金谷宾游盛,靑门冠盖多。”骆宾王:“铜驼路上柳千条,金谷园中花几色。”今日的金谷园却是繁华事散,荒芜破败。想起马致远的《拨不断》:“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低宫,楸梧远近千家冢,一场恶梦。”亦“化”矣。
  《国语·单襄公论晋将有乱》,说到郤氏是晋国最有权势的人,一个家族中出了三位卿士,五位大夫,可谓财雄势大,早该谨愼畏惧了,所谓“高位寔疾顚,厚味寔腊毒。”正如《後汉书·冯衍传》说的:“位尊身危,财多命殆。”
  以上所举,多财的都是达官贵人,然则平民百姓多财者又如何?常言道:“财多身子弱,钱多瞓唔着。”总之像《五柳先生传》:“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於贫贱,不汲汲於富贵。”在富贵与贫贱之间,取一个平衡,是苏轼《上梅直讲书》说的:“人不可以苟富贵,亦不可以徒贫贱。”苟富贵而死,是佛说的寿不尽财不尽死,即横死、仆街死;不可以徒贫贱,徒贫贱是财尽寿不尽的死,死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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