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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軒诗话词语(六)酒  

2013-08-24 10:42:02|  分类: 诗话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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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軒诗话词语(六)酒


掀開報紙,扭亮電視機,社會以至國際,每多紛爭與暴戾新聞。何以致之?歸納起來不外四個字:“酒、色、財、氣”足以概之。
  嗜酒、好色、貪財、逞氣。舊謂此乃致禍之源。金人王嚞:“堪歎酒色財氣,塵寰彼此長迷。”今天的話題且說“酒”。
  酒,我們稱之為“黃湯”。今天多了洋酒,大可以“跟紅頂白”了。李時珍《本草綱目》引《飮膳標題》謂:“酒之清者曰釀,濁者曰盎;厚曰醇,薄曰醨;重釀曰酎,宿曰醴;美曰醑,未榨曰醅;紅曰醍,綠曰醽,白曰醝。”還有很多別名,據宋人孫奕《履齋示兒編》說:“酒曰歡伯、麴生、般若湯、青州從事。”酒而曰“麴生”,蓋麴乃酒母也,亦即釀酒的酵素,粵稱“酒餠”;曰“歡伯”,那就見仁見智了,飮酒不一定歡,可能是悲劇的溫床;般若乃佛家語,意即智慧。把酒說成是“般若湯”,想是酒肉和尙所創的一個名詞;至於“青州從事”與酒何干?這就得翻開《世說新語·術解》了:“桓公有主簿善別酒,有酒輒令先嘗;好者謂‘青州從事’,惡者謂‘平原督郵’。青州有齊郡,平原有鬲縣;‘從事’言‘到臍’,‘督郵’言‘在膈上住’。”這段話是說,桓溫有一位主簿,善於辨酒的優劣。有酒必讓他品評,他把好酒稱為“青州從事”,劣酒叫作“平原督郵”。原來青州有個齊郡,平原國有一個鬲縣。“從事”是到任的意思。齊與臍諧音;鬲與膈音近。“青州從事”是說酒力直達丹田(肚臍)位置;而督郵有監驛站之意,監督某地就得住於該處。“平原督郵”意謂酒力才到橫膈膜上就停下來,顯然不是佳釀。
  酒之品類繁多,而稱謂有新舊之別。關漢卿的《四塊玉》:“舊酒沒,新醅潑,老瓦甕邊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閑吟和。他出一對雞,我出一個鵝,閑快活。”這樣的飮酒很閑適。而馬致遠飮酒,比關漢卿更閒適。他的《撥不斷》曲云:“立峰巒,脫簪冠。夕陽倒影松陰亂,太液澄虛月影寬,海風汗漫雲霧斷。醉眠時小童休喚。”
  飮酒的作風和酒後的態度,稱之為“酒品”,十人生九品,品品不相同,論“酒品”之好,莫過於陶淵明的外祖父孟嘉,他是有名千杯不醉的酒徒,卻並非“醉貓”。書本所載:“(孟嘉)行不苟合,言無夸矜,未嘗有喜慍之容。好酣飮,逾多不亂。”中散大夫桂陽羅含說:“孟嘉善酣,不愆其意。”可謂“衆人皆醉我獨醒”的飮者。
  究竟飮酒有何好處?這個問題,孟嘉最有資格回答。當日桓溫問他:“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君笑而答曰:“明公但不得酒中趣爾。”即是說:“你不是飮酒之人,說出來你也不懂。”雖然孟嘉沒有直接說“酒有何好”,不過他答覆了桓溫的另一個問題:“聽妓,絲不如竹,竹不如肉。”肉,指的是聲樂。他答道:“漸近自然。”飮酒,可以忘俗慮,能令心境“漸近自然”,與聽歌一理也。
  酒有紅綠之分,清濁之別。濁酒謂之盎。明楊愼《廿一史彈詞》第三段<說秦漢>的開場詞《臨江仙》寫道:“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兩位“白髮漁樵”飮的就是“盎”這壺濁酒。元好問晩年從山東移居闊別二十多年的故里,卜居舅家的東園。他寫了一闋《人月圓》描寫移居後的生活:“窗前遠軸,舍後長松。”“醒來明月,醉後清風。”這都是酒的好處。
  杜甫筆下的“飮中八仙”,第一位是自號“四明狂客”的賀知章,他飮而致醉,竟爾“眼花落井水底眠”;被封為汝陽王的李璡是玄宗兄寧王李憲的長子,酒對他特別有吸引力,所以說他“道逢曲車(酒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另一位姓李的適之,於天寳元年代牛仙客為左丞相,後遭李林甫排擠,嘗賦詩云:“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為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杜甫說他“飮如長虹吸百川”,當是言過其實,然亦知其酒量之宏;崔宗之乃開元初吏部尙書崔日用之子,襲封齊國公,官至侍御史,飮酒像晉詩人阮籍能作靑白眼,所以說他“舉觴白眼望靑天”;開元進士,官至太子庶子的蘇晉,雖長期齋戒,但不守佛門清規,乃有“醉中往往愛逃禪”之譏;李白,如果說他是詩聖,不如說他是酒仙。《舊唐書》:“(白)旣嗜酒,日與飮徒醉於酒肆。玄宗度曲,欲造樂府新辭,亟召白,白已臥於酒肆矣。”說他“斗酒詩百篇”未必準確,而“長安市上酒家眠”乃事實;吳郡張旭善草書而好酒,每醉後,號呼狂走,索筆揮毫,變化無窮,若有神助,時人號之曰張顚。說他“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形容得維肖維妙。八仙中並非只有王侯宰相,焦遂就例外。袁郊在《甘澤謠》中稱他為“布衣焦遂”,但常與文人往來對飮。“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正是他飮酒的特點。
  故人惠我墨寳,行書體,寫的是元曲《塞鴻秋》:“賓也醉主也醉僕也醉,唱一會舞一會笑一會。管甚麼三十歲五十歲八十歲,你也跪他也跪恁也跪。無甚繁弦急管催,吃到紅輪日西墜,打的那盤也碎碟也碎碗也碎。”這不是“酒仙”,乃是“酒鬼”。
  酒是甘露還是砒霜?見仁見智。不過管仲則有把酒倒掉的故事:齊桓公設午宴,管仲遲到,罰飮三杯,管仲象徵性的把杯觸向嘴唇,隨即倒掉。桓公責曰:“期而後至,飮而棄酒,於禮可乎?”即是說:赴約而遲到,還把酒倒掉,這合乎禮嗎?管仲答曰:“臣聞酒入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身棄。臣計棄身不如棄酒。”致令齊桓公示歉,曰“仲父起就坐!”事見《韓詩外傳》卷十。
  《論語·子罕》:“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孔子是說:每日上班,做好份內的事,回到家裡,是個家庭成員,應盡子女的天職,也就是一位普通的老百姓。朋友居喪,要竭力協助。最後是說“不為酒困”。他不是反對飮酒,只是說“不及亂”而已。孔明《誡子書》:“夫酒之設,合禮致情,適體歸性,禮終而退,此和之致也。主意未殫,賓有餘倦,可以致醉,無至於亂。”
  俗話說:“酒醉三分醒”。又謂“酒不醉人人自醉”。醉是扮出來的。試想,醉了的人豈會吃屎;醉了駡人,何曾駡自己的娘,或借醉行兇,或借醉“納福”而已。
  《莊子》:“列子見而心醉。”醉只是“心醉”。為情、為愛,心醉;為名、為利,心醉。看見人家老婆靚,心醉;看見人家官高祿厚,心醉,總之,豪宅、名車,一切享樂的事物都會令人心醉。這些醉與酒無關,只是文字上“酒”與“醉”同一個部首而已。
  純陽子呂洞賓,曾在江淮斬蛟、岳陽弄鶴、客店醉酒。但他的詩寫道:“浮名浮利濃於酒,醉得人間死不醒。”酒醉不算醉,浮名浮利的醉才是眞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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