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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新读:孔子“哂由与点”别解(薛佩先/等3篇)  

2016-11-07 16:28:55|  分类: 经典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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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哂由与点”别解

薛佩先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以下简称《侍坐》)是高中语文基本篇目之一。对于《侍坐》章的思想内容,从宋儒以来,可谓众说纷纭;但是对于孔子“哂由与点”的态度,却又众口一词,即都认为孔子是讥笑子路、赞赏曾皙的。被誉为循循善诱、平易近人的大教育家孔子何以“哂”那个直率述志的子路,而“与”那个狂简无礼的曾皙?孔子何以后而不发,把个课堂搞得冷冷清清?这些是持孔子“哂由与点”论者没有深入研究的问题。而清代作家文康对这个问题却作了深入研究,提出了颇为新颖的见解。

文康在其所著长篇小说《儿女英雄传》第三十九回,通过书中一个重要人物安学海之口,写了一大段评论《侍坐》的文字。安学海在小说中是一个假道学的典型,但在这一回,他却一反常态,反起宋代大儒朱熹、程颐等人,这与原人物形象很不协调,因此可以认为安学海的观点实质上正是作者自己的观点。文康是清朝大学士勒保的次孙,他晚年写作《儿女英雄传》时,“荣华已落,怆然有怀,命笔留辞,其情况盖与曹雪芹颇类。”(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240页)因此,文康在小说中写出这样的话也就不奇怪了:“大凡我辈读书,诚不得不详看朱注,却不可过信朱注。”“须要自己拿出些见识来读他,才叫着不枉读书。”(原书第775页)那么,作者拿出了什么“见识”来读《侍坐》的?书中写到:“四子在夫子面前侍坐时节,夫子正是常识三子,并未驳斥子路,不但未曾驳斥子路,转有些驳斥曾皙。”(同上)如果认真研究这一“见识”,我们会发现文康的观点是很有道理的。

一、“哂由”并不是驳斥子路。

 “四子侍坐,以齿为序。”(朱熹注)子路年长,曾皙次之,冉有又次之,公西华最幼。按年龄次序子路率先发言,回答孔子提问,完全是合乎“礼”的其次,《礼》曰:“侍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孔子问志,学生述志,而且“答是所问”,也完全合乎“礼”的。再其次,子路所述之“志”是实事求是的,是孔子早就了解并予以首肯的。《论语》中多次写到孔子对子路为政才能的评价,如“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论语·公治长篇》)“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论语·颜渊篇》)“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论语·雍也篇》)“政事:冉有,季路”(《论语·先进篇》)可见孔子对子路十分常识,事实上,子路也做过季孙氏的宰相和卫大夫孔悝的宰相,可见子路述志时并未说大话。何况子路并未忘记使民“有勇且知方也”,这实质上也就是以礼治国。从上述情况看来,孔子没有驳斥子路的理由。那么他又何以要“哂”子路呢?

 “哂”,按《词海》解释,有两义:一是“微笑”,如“微博一晒”;二是“讥笑”,如“为后代所哂”。孔子“哂”子路无讥笑之意,只是一种不太满意的微笑。孔子“哂”的是子路“其言不让”。姑且不说子路率尔发言是否是“不让”,从另一角度看,如果子路“谦让”了,不“率尔”发言了,那么该谁先发言呢?应该是曾皙。曾皙是《论语》二十篇中只出现过一次的人物,孔子对其他三子是了解的——这在《论语》中有多次记载,而对曾皙却不了解,因此,当孔子问“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时,一门心思是在曾皙身上,想听听曾皙之志。偏偏曾皙一味鼓瑟,不予理会,大弟子子路只好“率尔对曰”,引待孔子不满,孔子不满的是子路没有眼色,没有能领会老师的意图,即让曾皙先发言。其实,纵观曾皙的表现,即使子路不率尔发言,他也不会首先发言的。他一定要让三子全部说完,他才来个“异乎三子者之撰”;因此,导致孔子不满意子路的原因在曾皙。《论语·公治长篇》记载:“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而志?’子路曰:‘……’颜渊曰:‘……’子曰:‘……’”在这一章里,子路先述志,接着颜渊述志,最后孔子述志,孔子并未因为子路先说而“哂”他。可见《侍坐》章孔子“哂”子路不是“哂”子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发言,而是哂他未能让曾皙先发言。

总而言之,孔子未曾驳斥子路,而只是有些不满意;而这不满意又是由于曾皙不肯发言引起的,孔子对曾皙的不满是显然的。

二、孔子是驳斥曾皙的。

孔子发问时,曾皙在弹瑟,子路率尔发言后,按次序轮他发言,可他弹瑟不予理会。孔子无法只好点名让冉有、公西华先说,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谨小慎微地谈了自己的志向后,照理应该由曾皙发言了,可他仍在弹瑟,孔子见“启而不发”,只好直呼其名:“点,尔如何?”点了他的名,他还要再弹几下瑟,接着发表了驴唇不对马嘴的“沂水春风”不着边际的话。他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合乎“礼”?

其次,孔子是问:“如或知尔,则何以哉”也就是孔子常所说的“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论语·泰伯篇》)“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来实现自己兼济天下的志向;而离开“仕”,就无法实现自己的志。孔子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论语·阳货篇》)孔子一生凄凄惶惶,到处奔波,其目的就是为了求仕,三月不仕就惶急得不得了。可惜他一生未能作到大官,晚年回鲁办教育,还念念不忘,甚至想“乘桴浮于海”,到海外去实现他的志向。不仅自己这样,孔子还要求他的学生在“天下有道”时出仕,孔子的问话正是说明了这一点。曾皙所说的冠者五六人、童子七八人的局面,显然不是出仕遂志,这种回答可以说是戳到了孔子一生的痛处,孔子喟然而叹:“吾与点也!”这决不是赞扬曾皙的志向高远,而只是慨叹曾皙与自己一生相同,已走向穷途末日,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许多人只看到孔子“与点”,而不看到“喟然而叹”,不能体会孔子当时的心情,所以不能正确理解这句话。

第三,从孔子回答曾皙的发问,也可以看出孔子是驳斥曾皙的。

孔子虽然不满意子路率尔回答的态度,但并未否认他从政的才能而对冉有公西华得国而治的态度。从政的才能也是赞同的,孔子不满意的是他们过分谦虚了:“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而曾皙妄图不得仕便达到礼乐治国的结果,这不仅是一种空想,而且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所以孔子在评价子路等三子之后,只字不提“沂水春风”之类,正反映孔子赏识三子与自己志同道合,而不满曾皙无所作为。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文康对《侍坐》章的见解是新颖而正确的。而“哂由与点”论者,其观点从根本上说都未跳出宋儒所规定的框框。


关于《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章》的几个问题

闫笑非

 

这篇文章选自《论语·先进篇》,几乎所有的中国古代散文选本和大学中文专业古代文学作品选,甚至中学语文教材都选了这篇文章,可见这篇文章确实很有价值、很受重视。但在教学中也确实遇到一些实际问题,下面我们就逐一讨论这些问题。

一、关于文章的思想内容

关于这篇文章的思想内容,目前说法比较多,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意见有如下几种:

1.“全文突出了儒家以礼乐治国的理想”,“末尾曾皙的一段话,非常形象地描绘出一幅阳光和煦,春回大地,一群性格活泼的青年载歌载舞的游春图”(《中国古代文学千题解》第29 页,作家出版社1985 年版)。

2. 孔子“同时肯定两种对立的态度,正表现了孔子对自己的政治理想难以实现的内心悲哀”,“他对曾皙出世思想的赞许,正是孔子这种悲哀心理的反映”(《中国古代文学名篇选读》上册第89 页,语文出版社1985 年版)。

3. 曾皙“并没有从正面谈论自己治国才干,而是着意描绘一幅理想的社会图象:人们丰衣足食,和平恬静,风清俗美,知礼好乐,他自己就是生活其中的一员。当即博得孔子击节赞赏。曾皙理想的生活图景符合孔子的感情和愿望,反映了孔子‘为国以礼’的政治主张”(《历代名篇选读》上册第93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版)。

4.“全文突出了儒家的礼乐治国的理想。思想意义不高……这篇文字所表达的孔子的政治态度比较消极,有人认为这不是儒家的思想,而是道家的思想”(《中国历代散文选》上册第116 页,北京出版社1980 年版)。

上述诸家都结合文章以及孔子其人谈了一些道理,但我总觉得这些说法和孔子所表达的真正的思想感情之间似乎还有些距离,下面我们就来做一些具体分析。

孔子开篇就启发学生,让他们各言其志,无疑言志就是这次小型座谈会的中心内容。作为大教育家的孔子培养教育学生的目的当然主要是为社会培养有用的人才,虽然不一定都去做官,但他培养出来的人要是都像曾皙那样去过农村中富有者那种悠哉游哉的闲适生活,无所事事,那恐怕将是他最大的悲哀。“学而优则仕”(《子张》,下文凡引《论语》只注篇名) 虽然出自子夏之口,并非孔子所说,但从实际上看,这正是孔子的主张。孔子一生到处奔波求仕,如饥似渴,有时甚至达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甚至于竟然想去投奔在晋国搞内乱的公山弗扰,还有一次想去投奔在晋国搞内乱的佛肸(音bìxī),虽然都因遭到了子路的反对而未果(《阳货》),但已足可见孔子用世之心切。他到处游说,当郑人说他像一条累累然不得志的丧家之犬时,他欣然笑着认可了(《史记·孔子世家》)。他自己既然是这样汲汲以求仕,而且从对长沮和桀溺的态度也可明显看出他是不赞成避世隐居的,那他又怎么可能赞成学生学成之后回家过那种无所作为的闲适生活呢?有一种意见认为:孔子之所以赞赏曾皙之见,是因为曾皙所说的是天下有道的太平社会图景,这也正是孔子的理想社会。孔子确曾说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泰伯》),意思是说世道太平就出来做官,不太平就去隐居(杨伯峻《论语译注》第89 页),既然曾皙所说的是天下太平的社会图景,那曾皙自己为什么又要去隐居呢?孔子赞赏曾皙的消极退隐,这同自己的主张不正是自相矛盾么?

我觉得要正确地理解本文的思想内容,首先必须正确理解孔子为什么赞赏曾皙的“志”。子路、冉有、公西华之志不论大小,总还都属于诸侯国之间的政治大事,而且都是从正面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只有曾皙答非所问,可孔子却喟然长叹地表示赞赏,这就必须从孔子当时的处境、心理上去探求。据一些典籍记载,公西华比孔了小四十二岁,从本文中公西华的谈话看来,他当在二十岁左右,那么,这时的孔子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就是说“言志”这件事当在孔子晚年。孔子在汉朝以后的封建社会里被统治阶级越抬越高,但他生前并不得志。鲁国不任用他,他离开鲁国在外游荡了十几年,走过好多诸侯国,但在当时列国纷争,“滔滔者,天下皆是也”的历史条件下,没有哪位国君会赏识他的学说,为此他常常感到压抑、愤愤不平,时做出世离群之想。比如他曾向人们表示“欲居九夷”(《子罕》),有时他愤慨地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公冶长》);有时他不得不消极地故作超脱,表示放弃追求去过一种清淡自适的生活:“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述而》)。晚年的孔子对世道看得已经很清楚了,所以,游说列国返鲁之后,他决意不再求仕。

根据以上分析,我以为孔子之所以赞赏曾皙所言之“志”的关键就在于曾皙所说正合于“天下无道则隐”。只有曾皙真正地理解孔子当时的思想状态,他俩的心是相通的。孔子所赞赏的应当是曾皙的识时务,而不在于曾皙所谈暮春郊游的具体内容。《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吾与点也”句下《集解》引周氏曰:“善点之独知时也”,此言得之矣。综上可知,这篇文章通过对弟子识时务的赞赏,所表现的正是孔夫子对当时诸侯纷争、天下无道的现实的愤慨之情。

二、关于几个词语的注释

1. 关于“哂”字的注释

新出版的《汉语大词典》说:哂字有二义,一是微笑;二是讥笑。我们所见到的一些选本一般都把“夫子哂之”一句中的“哂”字注为“微笑”,杨伯峻先生的《论语译注》亦译为“微微一笑”,可是对后文中“夫子何哂由也”和“是故哂之”两句中的哂字,多数本子却又注释为“讥笑”。这就给我们正确地理解和分析文章的内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微笑”和“讥笑”两者有着不小的差别。我以为没有必要作两种解释,这篇文章中的三处“哂”字都应注释为“讥笑”。

说孔子讥笑自己的学生,这丝毫不会使人们对孔子的形象以及孔子和子路的关系产生误解。孔夫子其人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一天天总是板着面孔道貌岸然的样子,他有时故意和弟子们开开玩笑,有时也被弟子们弄得十分尴尬。比如有一次他到武城去,听到弦歌之声,就笑(莞尔而笑)着说:“割鸡焉用牛刀! ”武城长官子游就赶紧用孔子教导学生的道理来作解释,孔子看子游很认真,就马上说:“弟子们,子游说得对,我刚才只是同他开个玩笑罢了! ”(《阳货》) 还有一次,孔子去会见了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回来之后,子路很不高兴,弄得孔子不得不在学生面前起誓发愿(《雍也》、《史记、孔子世家》)。实际上,孔子讥笑学生毫不奇怪,尤其是讥笑子路就更不值得大惊小怪。孔子一生学生众多,但本文中提到的四位学生中,孔了说到最多的就是子路。据《论语》、《孔子家语》和《史记》中的《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传》等记载揣测,孔子同子路的关系不但相当密切,也是相当特殊的。二人虽为师生,但年龄差距较其他弟子小得多,子路小孔子九岁,彼此说话都非常直率,说明彼此了解很深。除了前面所引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外,我们还可以举几个例子,比如有一次孔子说自己如果离世隐居,能跟随自己去的恐怕只有子路,子路听了很高兴,但孔子却接着又说:“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公冶长》)。还有一次,师生谈为政,子路问孔子如果治理卫国应首先做什么,孔子回答说“必先正名”,子路当即讥笑孔子迂阔,孔子也当即批评子路:“野哉,由也”(《子路》)。有时孔子甚至当着一些学生的面说出很难听的话来,比如有一次几个学生侍立孔子之侧,有的显得恭敬,有的显得温和而快乐,惟有子路显得很刚直,孔子当时对学生们说:“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先进》)。意思是说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会得好死。孔子曾多次批评子路过于直率、卤莽,甚至有时当面就说“是故恶夫佞者”(《先进》) ,就是说我讨厌像你这样强嘴利舌的人。子路在师生座谈时抢先说话非止此一次,依照因材施教的原则,孔子采取的办法是“由也兼人,故退之”(《先进》) ,就是在有些场合有意识地压一压子路的锐气,所以,这次在子路仍然“率尔对曰”的情况下,孔子讥笑他一下是很正常的,我们用不着曲为之解。再者说,如果孔子不是很明显地讥笑子路,而仅仅是微笑一下,那么,后文中曾皙向孔子提出“夫子何哂由也”的问题就令人不可理解了。我们还可以进一步由上下文寻绎,正是孔子讥笑了子路,才使其他几个学生一个比一个更加谨小慎微了,他们都是等着老师指名提问之后才回答问题的。

2. 关于“礼”、“让”的注释

孔子回答曾皙说自己讥笑子路的原因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对孔子这句话的解释有好多种,其中最普遍的说法是:“治理国家要用礼仪,子路说话不谦虚。”还有的把“礼”解释成礼让。我以为无论是解成礼仪还是礼让都不大确切。孔子谈礼的言论很多,在治理国家方面,他主张统治者对待人民应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为政》) ,这里的“礼”指的是奴隶制国家中统治者治国治民的原则,包括各种规章制度和道德规范。而“让”,在孔子的时代,对人的修养来说是很重要的。《礼·曲礼上》:“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左传·襄公十三年》引“君子”曰:“让,礼之主也。”即是说谦让是礼的要素、根本。孔子对这几个学生的才干是很了解的,他曾对每个人都作过评价:“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公冶长》)。“政事、冉有、季路”(《先进》)。孔子曾明确地肯定子路军政方面的才能,但也曾多次指出子路之好勇,并有针对性地教育子路。另外,孔子曾多次同学生们谈论治国之不易,如“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子路》)。而子路不仅“率尔对曰”,很不谦让,其言志也十分自负,把为邦治国看得如此轻易,所以,孔子才从从礼出发,以礼为准则来批评子路。

3. 关于孔子最后一段话中“唯求则非邦也与”?“唯赤则非邦也与”?两个问句有些本子把这作为曾皙问孔子的话,还有些本子把这两句放在孔子自己所说的一大段话中,那么,这两句就成了孔子自问自答。揣其语气及上下文内容联系,我以为这应当是孔子自己发问,主要是针对子路的“其言不让”而发,言外之意是说,难道冉求和公西赤所谈的就不是治理国家这样的大事么?可是同子路比较起来,他们二人是多么谦让啊! 从而直接回答了曾皙“夫子何哂由也”之问。


《论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章》新析

刘国平

 

  壹、前言

《论语·先进》「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一章(以下简称侍坐章),文字优美,人物栩栩如生,师弟间之互动跃然纸上,故历来常被选为先秦诸子散文的典范之一。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之《古文鉴赏大辞典》,于《论语》所选篇章二,其一即是〈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何永清亦尝针对该文之文章加以分析。然《论语》一书,不少章句,本就异解极多。此章孔子既喟然而「叹」,何以又说「吾与点也」,因而惹出更多不同之见解。学者亦总不脱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一句,而对全章加以诠释,以说明孔子为何「称许」曾皙(即曾点)之故。而历来训解者意见纷陈,但主要不出以下四种:

或以安贫乐道之旨说孔子之「称许」曾点,是因夫子知济世无望,也发恬然退隐之思,所以他和「知时」的曾点产生共鸣,而称许之实质乃是孔子之「志在出世。

或以为曾皙的回答表面上虽与政治为国无关,但所描述的正是「理想社会」的一个缩影,表示曾皙亦有欲实现大同社会的理想,而孔子深表赞同,而「称许」之实质则是孔子之「志在入世」。

或以为孔子之意,应该如文康《儿女英雄传》所说,孔子口中虽说「吾与点也」,但实质上是「对正处大有作为年龄的曾点,却不思为国为邦以酬知之伤心」,夫子所说是伤心话,不是赞同语。

此外方骥龄以为「浴乎沂」,为的是「以去旧垢」,正樊迟所谓崇德、修慝、辨惑以修身,盖正己方可正人,克己方可复礼,而袚褉即克己之祭典,故孔子极赞美曾皙之所言。此乃以「礼」字解说孔子所以称美曾点之故。林怡亦提类似之说,认为斯篇所重,在于「为国以礼」一言。「春服」是春季做成「以供郊庙祭祀」用的「祭服」,「春服既成」是一项不可懈怠的礼制。曾子所言「冠者」、「童子」皆与祭祀之礼有关。「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实乃礼乐之事的象征。曾皙答话时「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的举止,也充分体现出自身的礼乐修养,所以孔子之「称许」曾点,实质上是因为曾点的答话深中夫子的「礼乐」之道,在对三弟子的回答大失所望之后,听到曾皙从容不迫,娓娓道来深中礼乐肯綮之语,不禁在惆怅之余略感慰籍,所以喟然长叹曰:「吾与点也。

以上四种说法各有其理据,但所论均有不足之处,本文拟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此章作全面之分析,并一究其解,以期获得一较为合理顺畅之解说。

 

贰、侍坐章的问题

为了方便问题之呈现,先抄录〈侍坐章〉原文如下: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无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如何?」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惟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上述引文中,有许多问题待厘清,也只有厘清了这些问题,而后才可知晓孔子何以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以及全章真意之所在。(以下字体红色为老师添加,注意学习作者如何提问)

第一、这章之情境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孔子与弟子当时之年龄若何?

第二、孔子问题之意旨何在?也就是说他所期盼的回答是什么?弟子的答是否符合他所问的,相应不相应?

第三、此章形诸文字时,其中子路的「率尔」而对,到底是谁认定的?

第四、子路回答完之后,孔子笑了,他笑什么?笑的程度如何?这个哂字的真正意涵为何?是开怀、愉悦、赞同?还是不屑、冷笑?

第五、曾皙在老师与同学讨论问题的时候,兀自在那弹琴,这种行为是否合礼?他弹琴是认真的吗?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所持的心态如何?

第六、孔子听完曾皙的话,为何叹气,他叹什么?

第七、他说:「吾与点也。」是真赞同?还是「口予心不予」?

第八、之后孔门师弟间何以默然,连子路亦成沉默之羔羊?听了曾皙的话,夫子之心境转折如何?

第九、曾点为何发问?而且等众弟子不在的时候偷偷问,他提问时之心态如何?他该不该问,合不合礼?

第十、孔子回答曾皙的态度如何?他对之前弟子的答问何以愈加肯定?曾皙是否碰了钉子?

 

叁、问题之分析

以上问题可归纳成下列数点加以探讨:

一、《论语》〈侍坐章〉的情境时间

夫子与弟子言志的时间,这个问题是颇为重要的。因为这牵涉当时孔子心境与诸子年岁的问题,而有助后续问题之厘清。兹先解决年岁问题。《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颜回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岁;仲由字子路,少孔子九岁;曾参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参父曾点字皙,没有年齿的记载;公西赤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岁。崔述认为司马迁的记录有问题,他说:

《论语》多以子路、冉有并称。季康子问从政,也以由、赐、求;孟武伯问仁,也以由、求、赤,其年皆似不甚远者。而列传谓子路少孔子九岁,冉有小二十九岁,子贡少三十一岁,公西华少四十二岁,年之相隔太远,恐未必尽然也。

金锷对这个问题也提出他的看法:

《论语》子华使于齐,冉子与其母粟五秉,即夫子之粟。此盖夫子为司寇时,故有粟如此之多。…若少孔子四十二岁,则是时方十二三岁,安能出使乎?四字或为三之讹。

按《论语·雍也》记载,公西华被派遣出使齐国,冉有替他母亲向孔子请求小米,孔子说,给他六斗四升,冉有请孔子再加些,孔子说再给他二斗四升,但冉有却给了八十石。孔子私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米,所以金锷判断此时孔子为鲁国司寇是合理的。孔子为鲁司寇时是五十四、五岁,如果公西华小孔子四十二岁,则此时才十二三岁,怎能出使齐国?所以金锷推算公西华以少孔子三十二岁为合理,也就是说四字是三字之讹。

至于侍坐章之事发生于何时,似亦可自相关文献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按《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季桓子将死,叮嘱其子季康子,要把孔子召回来,但季桓子死后,季康子却接受了大夫公之鱼的建议,只召回孔子的弟子冉求,这一年是鲁哀公三年(前492年),孔子六十岁。此时子路早已当过季氏宰,老师与弟子相处日久,焉能不知弟子之志,而公之鱼在鲁都知道冉有之能而召之,换言之,去鲁之前,冉有早已扬名鲁国,则周游列国之时,孔子又焉用问其志?所以〈论语侍坐章〉之对话情境,当在孔子为鲁中都宰(鲁定公九年,公元前517年)后,子路为季氏宰(鲁定公十二年,前520年)之先最为合理。盖其时孔子问弟子「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才最有意义,一则夫子想知道弟子中有没有与己同怀抱负之人,二则亦符孔子物色人才以自助之意。如果〈侍坐章〉的情境是在夫子返鲁之后,则冉有忙于政,子路仕于卫,还会在一起言志吗?就算偶然在一起,此时问子路、冉有之志,更有何意义?又何必问得如此慎重?如果照钱穆先生所假设,以鲁定公十一年(前519年),孔子堕三都的前一年计,则「时孔子年五十三,子路年四十四,曾皙年当三十,冉有年二十四,则子华年二十一也。此时正是孔子充满济世情怀抱负的时候,也是与弟子言志的合理之龄。

又〈先进〉篇载: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是孔夫子不仅对弟子之材能关心,对其个性亦加了解以裁成也。而〈公冶长〉篇所载: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之时境,必当在〈侍坐章〉之后,此时孔夫子对三弟子之能已了然于心,故能对孟武伯分析而言之若此。如在〈侍坐章〉之前,时公西华年不过二十一岁,冉有年不过二十四,孔子不当对渠等材能如此肯定,孟武伯亦不可能在孔子言「不知」子路之仁后,还问「求也何如?」「赤也何如﹖」且孟武伯别人不问,单问此三弟子,问的又是「可谓仁乎?」可见此三人之材能,已为时人所知,只不知「可谓仁乎」而已。故孟武伯之问应在孔子为鲁司寇及子华使于齐(不必为主使)之后为合理。

二、孔子问题之内涵

孔子问弟子:

以吾一日长乎尔,毋无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孔夫子先声明:不要因为我年纪比你们稍长,你们就拘谨,且不好意思开口,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你们平常说:「没人了解你们的才能!」如果有人了解你、知道你、赏识你,任用你,那么你们能有什么样的作为?很清楚,孔子是问弟子能作什么?做到什么地步?能把国家带到怎样的境地?并且要弟子们「畅所欲言,不要客气」。《会笺》所谓:「盖诱之尽言,以观其志,而圣人和气谦德于此亦可见矣。」辅氏亦云:

以少侍长,以卑侍尊,易得有所引覆而不敢尽其情,故夫子先为谦辞以诱之,使之尽言以观其志。

由此可见,夫子这么声明,实在用心良苦。他苦口婆心,循循善诱,盼的是什么?盼的自是弟子实问实答的抱负与襟怀。

三、子路之「率尔而对」与〈侍坐章〉实录的问题

侍坐章载孔子要弟子回答问题后,子路「率尔而对」。按「率尔」在此本即含有「先」意,子路最先回答既是事实,其实不必加此二字,只书曰「子路对曰」即可。然何以书「率尔而对」,这牵涉《论语》编纂的问题。有关《论语》最后由谁编定,自唐柳宗元以来,许多学者多疑心是由曾参的学生所编定,因为《论语》不但对曾参无一处不称子,而且记曾子言行也独多。《论语》既由曾子弟子编定,而〈侍坐章〉为曾点在《论语》中唯一出现的一次。可见曾点此人在孔门当不是很出色的人物,甚至四科十哲中,连曾子也排不上,更别说是曾皙了。曾子弟子在收录其太师父之言行时,恐怕也不是很明白〈侍坐章〉应答中孔子之真意,但该章之为实录则不成问题。从文本中可知,夫子喟然而叹后,所有弟子都无言而退,而曾皙与夫子间之四问四答,只师徒二人得闻。故本章形于文字,当为曾皙或曾参之意,而曾子之门人记之。尤其牵涉子路之被评为「率尔」,当非夫子门人(子路同学)所记,应是二代弟子曾子门人接闻于其师之言所记为最有可能。如此则认定子路的回答是「率尔而对」的,应该非曾皙或曾参莫属。只是曾皙的看法本身即有错误。

按孔子并没有说子路「率尔而对」,孔子只说子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其撰编者即据夫子与曾皙答问之言为子路之对加上「率尔」二字。其实这是个误解,(说见后),而曾参尤其愚鲁老实,故有「喟然而叹」之实录与「吾与点也」之误解。

 四、子路之对与夫子之哂

〈侍坐章〉载,夫子说完问题后,直来直往的子路最先回答了,他的答案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言不及义,亦无任何一点隐瞒,更没有丝毫退缩,单刀直入,一针见血,夫子笑了。要知道夫子既言「以吾一日长乎尔,毋无以也」,足见他绝无嘲笑,不屑弟子之意。否则如何期待其它弟子的畅谈平生大志?故夫子之笑,非但不是轻蔑,反倒是含有赞同、鼓励之意。夫子此际为中都宰,正欲大展抱负,且其一生欲行大道于天下,故对弟子时有观志之问,得子路之言,怎能不欢欣鼓舞雀跃开怀呢?

其后孔子问冉有、问公西华、问曾皙,皆问及而后答,且〈先进〉明言子路之「率尔而对」,于是或以为子路真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了。然则子路之对就算快了些,亦不过未加思索而对,此正可见子路胸中早有成竹,其治千乘之国的能力与志向,早已在胸中酝酿很久了。

程树德虽引《礼记·曲礼》曰:「侍于君子,不顾望而对,非礼也。」意思是说「陪伴君子,在对答时,如不察言观色,便要失礼。」但更应注意〈曲礼〉的另一句话:

侍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

意思是说,侍候先生坐着时,先生问完话后,应予回答。子路年长,当老师问完之时,固当先对,且夫子既已声明在先,曾皙正在鼓瑟,其下三子皆须夫子指名而后应,子路不对,场面就冷了。所以,夫子之笑,当是听闻子路之远志异常高兴,因此才会开怀哂之,而绝无嘲讽之意。因为当夫子回答曾皙何哂由也,而说「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时,曾皙接问「惟求则非邦也与?」「惟赤则非邦也与?」显见至少曾皙认为孔子所笑者,乃弟子之自夸其能,至于率先之回答,并非可笑或问题之所在。至于邢昺《疏》:

「唯求也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者,此夫子又言不哂其子路欲为诸侯之事,故举二子所言,明皆诸侯之事,与子路同。其言让,故不笑之,徒笑其子路不让耳。

句末所谓的「徒笑其子路不让耳」,只是顺夫子之言释之而已。而夫子之言则是顺曾皙之问所作不得已之回答。盖如果夫子如把他的「哂」,解释成对子路的一切肯定,则他如何解释他的「吾与点也」?曾皙不明,以为夫子真认为子路不让,故有「率尔」二字之添加。

五、曾皙鼓瑟

〈先进〉于本章,明言四子侍坐,而非三人侍坐。〈曲礼〉云:「侍于所尊敬,无余席。」既然曾皙是在陪伴老师,那么应该尽量捱进前面,靠进老师不留余席才是。当然靠进了尊长,尊长说话应注视尊长,更不应该在旁弹琴鼓瑟。所以《礼记》又说:

侍坐弗使,不执琴瑟。

孔子正在认真的与弟子言志,自然不会「使」曾皙鼓瑟。可是曾皙兀自在彼弹琴,视夫子殷勤诚恳的问话与苦口婆心的诱导若罔闻,这已经很失礼了。子路年长,答问已毕,论年齿当及曾皙,但夫子体谅他在弹琴,因此不得不先跳过他,而先询问冉求、公西华。及冉有、公西二子答毕,无论如何曾皙都当停下,回答老师问题。但他还是无动于衷,我行我素,完全忘记什么叫「侍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及「侍坐弗使,不执琴瑟」的道理。这样的一个人,怎可说是知礼!所以认为曾皙系因知礼而被夫子赞许的说法,实有待商榷。再看,当孔子叫他时,还不立即停下,「鼓瑟希」,又弹了几下,最后又重重的弹了一声(铿尔),才站起来。回答问题之时,他又扭扭捏捏的说:「异乎二三子之撰。」要知道,孔子早已声明在先「毋无以也」,曾皙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此外,孔子与弟子言志之时,如果曾皙真的在认真弹琴,那倒也罢了,偏偏他又偷听偷看师弟间的对话,否则他怎知夫子「问了什么」?其它同学「答了些什么」?又怎会问「夫子何哂由也?」以及说自己的意见是「异乎二三子之撰」,又问「惟求则非邦也与」、「惟赤则非邦也与」了。这样一个鼓瑟不专,对师无礼、目无尊长、同窗之人,只如孟子所说的「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的鄙人,又何知礼之有哉?

六、每下愈况的答案

孔子何以喟然而叹?这得先从弟子的回答说起。本来孔子为鲁司寇时,虽当时陪臣执国政,大夫僭越,困难横阻,但他真想为国家作一番大事,对子路远大的抱负与充满自信的回答:

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满心欢喜,故而哂之。但到了冉求,他才讲了一句「方六七十」,又退缩成「如五六十」;才讲了句「可使足民」,又周旋个「如其礼乐,以俟君子。不只抱负比子路差远,自我的信心亦有所不足。子路三年可使垂危的千乘之国起死回生,且可使百姓「有勇且知方也」,而冉有却只能:「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孔子闻此,默不作声,想来弟子志向短小,老人家已有些失望,故径问:「赤,尔何如?」而无任何之表示。没想到公西华回答说:

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这个弟子的志向更小了,更没信心了。他说,不是说他能或他会,而只是愿学而已,而宗庙祭祀、朝聘会同时,他只愿做一个小小的外交部礼宾司的司长。治理国家,学习礼仪固然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当政者之抱负与态度。所以他离子路之志也就更远了。  

按理,夫子问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因为曾皙并没有理会夫子。但夫子不死心,听着每况愈下的答案,他想看看这位鼓瑟者可有共平天下之志,所以他问了曾点,或许寄望爱好弹琴之曾点至少能如子游之治武城吧。毕竟人各有志,能亦有所不同啊!然而夫子听到的答案是这样的: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曾点说出自己的作为之前,先声明他的回答将「异乎二三子之撰」。他之所以作这样的声明,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他明白自己「答非所问」;二是怕他自私无为的短志可能遭到耻笑;三是他知道自己所说将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国。夫子见其妮扭,于是以「何伤乎」来安慰他。夫子曰「何伤」者,不就是因为曾点自感答问之不妥吗?一个连曾点自己也感到心虚不妥的答案,那会是朱熹所说:

曾点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处,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有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于言外,视三子规规于事为之末者,其气象不侔矣。

一种太平之世、大道流行的世界?

再从另一面来说,如果曾点之言是一种自负心态的表示,那么他的「不让」,岂非较子路犹甚,那夫子又何需慰之以「何伤乎?」所以曾点的声明,只能是前两种可能。而由孔子的「何伤乎」的安慰之言,足征曾点之学,并无「随处充满,无少欠阙」,「动静之处,从容如此」的气象。他有的只是「没有作为」,只是暮春歌舞的享乐,既没针对问题,又无心对这世界作出一点点的贡献。这就使得前面三人每况愈下之志向,益加突显。而孔子「此时」(只是此时)之心情亦随之跌落谷底,几乎「放弃」素志,「投降」曾点,同流箕山(师补注:旧时用以称誉不愿在乱世做官的人。传说,上古时代的尧,想把帝位让给许由。许由是个以不问政治为“清高“的人,不但拒绝了尧的请求,而且连夜逃进箕山,隐居不出),故听完曾皙的话,便「喟然长叹」的说:「吾与点也」。

七、夫子之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对于夫子的喟然而叹,文康先生说得好:

他(曾皙)的话讲完了,夫子的心便伤透了……彼时夫子一片怜才救世之心,正望者诸弟子各行其志,不没斯文。忽然听得这番话……于是乎就「喟然叹曰,吾与点也。」这句话正是个伤心蒿目之词,不是个志同道合之语。果然志同道合,夫子自应莞尔而笑,不应喟然而叹了哇。

文康之说见于小说《儿女英雄传》,后来之经师少采其说,或以其为小说家言之故。但通达之言,何必以其出处不正而加否定呢?袁枚亦云:

二三子之言毕,而夫子之心伤矣。适曾点旷达之言冷然入耳,遂不觉叹而与之,非果与圣心契合也。如果与圣心契合,在夫子当莞尔而笑,不当喟然而叹。

按: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中,记载了孔子在陈绝粮之事:

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当然这样的一段细节记载未必全合历史事实,但却不违背孔子的精神。〈阳货篇〉也载: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如此一位力图实现自己理念,顽强对抗命运的人,他是蹈励奋发的,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在《论语》中,吾人很难找到他叹息的记载,而这次观志的对话竟让老人家浩叹。除此之外,只有颜渊死的时候,孔子叹过:「噫!天丧予!天丧予!子路死的时候,孔子叹过:「噫!天祝予。最为向道及最能行道的弟子死了,所以孔子绝望了,不久孔子也死了。而在这之前,大道仍有延续下去可能实现的一天,孔子是永远怀抱希望的。何况言志之时,情势大有可为,夫子乍闻「异乎二三子之撰」,以为有何惊天大志,出人意料的竟是这番景象,怎不叫人喟然而叹呢?

当然,孔子多采师生问答之方式以论学、见志,人各有志,父师有难移其子弟者,孔子因材施教,以长善救失见长,最初亦不必执意于以治国为第一,而且颜回以德行心传孔学,也未见以治国之详以为说。但正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吾人当思此时孔子问话之情境与用意,当孔子逢难得之机,将大用与世之时,固思博施济众,兼善天下,一如〈宪问〉所载: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德性固然重要,然要其终,究要发于外王,普济苍生,故赞许进而不赞许退,不当与夫子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之时境,相提并论。周氏所谓之「独善点知时」,又从何说起呢?

八、师弟默然

袁枚言:「叹者有悲愤慷慨之意,无相视莫逆之心。」其实,在先秦儒家典籍中,「喟然」除前一义外,亦多带有无可奈何之感。盖所以悲愤,即在于对一事之无可如何。如《礼记·礼运》载: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

《谷梁传》〈僖公十年〉载:

君(晋献公以申生欲害己)喟然叹曰:「吾与女未有过切,是何与我之深也!」

《论语·子罕》: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孟子:尽心上》: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连同本章,十三经中有「喟然」二字者,不过五处,其意确然可知。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之后,所有弟子,受到夫子此一气氛之感染,默然无言可知,故《论语》不载弟子反馈之语,连子路也不再有问。换言之,孔子之喟然叹言,众弟子或皆了然于心,知道老师见弟子每况愈下之志而不乐,故无言而退。不然夫子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要弟子务必畅谈己志,勿拘于言,如何只给了一声长叹,说了句「吾与点也」,就结束坐谈?《说苑》所载孔子北游,东上农山,与子路、子贡、颜渊言志,孔子不但意气风发,还逐一评论三子之志向呢!,如何今日竟喟然到这般地步呢?当日农山之上听完夫子评断三人之志后,子路也还举手问曰:「愿闻夫子之意。」孔子回答他说:「吾所愿者,颜氏之计,吾愿负衣冠而从颜氏子也。又子路尝闻孔子赞美颜渊:「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他也还问个:「子行三军,则谁与﹖」今日闻夫子独美曾点,又无逐一讲评,如之何渠不问「夫子之与点,何也?」

弟子既无言而退之后,曾皙却留了下来。也正因此,后人不易在〈侍坐章〉中得知夫子对曾点的真正观感。案:《论语·阳货》记载: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   

在宰我听来,老师虽不认同自己的意见,但似乎也可以勉强接受,故说:「女安则为之」。但夫子怕其它同学不明究理,以为自己真同意宰我之所欲为,所以在宰我走后,用了相当严厉的语气批评说:

「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模拟而观之,吾人不禁要问,当日如果最先走的是曾点,而留下来的是子路、冉有与公西华,那么夫子会讲些什么话呢?

九、曾点之问与夫子之答

诸弟对于夫子之喟叹都有感觉,都很明白。惟独曾点不能了解,无法明白。他对于自己之被夫子称许,仍旧有些沾沾自喜,但又不明夫子因何喟然,因而问老师说:「夫三子者之言如何?」这句话的用意,本是要孔子将三人的话,都好好的评论解析一番。此处子路与诸弟之不言是默契于心,唯独曾点发问,可见其愚。而孔夫子向来是循循善诱的,观其哂由,可知原本是意气飞扬,兴致高昂的,但此时不同,面对曾点的问题,他只简单的回了一句:「亦各言其志而已矣。」语态轻描淡写,显得有些不太想评论三子之言,也不太愿意针对曾点的提问回答。而言外则见夫子自悔一时失态,口赞曾点,因而参杂这不愿再论之意,然既已称许曾点在先,也只好回说:「也不过是各言其志罢了。(又何必在意?何必计较?)」盖之前孔子已回过曾皙一次「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此刻仍是这一句,而句末却改成了「而已矣」三字。不过,到此为止,孔子尚未有责备曾点之意。只不想对志不同道不合的曾点再多作一些响应。互乡(地名)之人难与沟通,孔子还连童子也接见,相较之下,回过神来面对现实的夫子,对曾点之不满就可想而知了。曾点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他奇怪老师既对子路之言开怀而哂,满心欢喜,但最后却认同己见又喟然长叹的疑点,仍未能解,故他再问:「夫子何哂由也?」夫子对曾点不能了解自己的真正意思,而死抱着「吾与点也」一语,颇感无奈,所以脱口而出:「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本来夫子绝无一丝轻笑子路之意,只不过曾皙既有此问,又不能对子路一切肯定,否则对「吾与点也」就无法解释,故只好如此回答,并借机教育曾点,为国做人要知礼、让。因为曾点在孔门有点狂妄,像大家在谈论抱负志向,他偏要在那弹琴,该他发言又不发言,大家都走了,他却要问。「以至夫子烦恼不过,逐层驳斥,一直驳到底。按:孔子曾说:

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孟子》亦载:

(万章问曰:)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

狂者每常大言,但平心察其行事,则见言行之不能相符。此时夫子如果真不满子路率先发言之无礼,以夫子之因才施教,对于子路,当早有裁导教悔。以子路闻过则喜之性格,亦无需在背后批评其不是,当面教导他不是很好吗?夫子之高兴子路之言,前已分析,夫子之心境每下愈况渐转伤心也已交代。而当夫子解释哂由之故时,已有一点点不高兴了,可是曾子仍听不出老师的意思,他听了老师的话,满腹狐疑,他完全不明白老师既然对子路之言开怀哂之,何以又解释成「为国以礼,其言不让」?因此他又问:「唯求,非邦也与?」此时夫子回说:「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与?」这种口气显现夫子已略显不耐了。按:「安见……非邦也与」及「非诸侯而何」两句都是反诘之词,这是鄙夷的回答。乃曾点愈发的不解:既然冉求所言也是邦国,你夫子何以没有笑冉求呢?所以他继续问:「唯赤,则非邦也与?」此时夫子的话就有训斥的意味了:「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盖三人所为皆诸侯之事,惟曾点答问非正,沂水春风,满足个人的享乐,失夫子问话之旨。是曾点不但狂,又有些懒;不但懒又有些蠢。袁枚就指出:

(孔子之叹而与之,)在曾点当声入心通,不违如愚,不当愈问愈远,且受嗔斥也。

张甄陶亦云:

曾皙在孔门中不过一狂士,孔子不应轻许引为同志,一可疑也。既许之矣,何不莞尔而笑,而乃喟然而叹?二可疑也。果系夫子与之,何以后来又被训斥?三可疑也。

而就「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言之,可见三子之志,都是力所能担,也言恰如其分,一点也没夸张自己之才能抱负之处,又何来子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的问题呢?

夫子毕竟是夫子,即使他有训斥之意,也多采循循善诱之方式,而学不躐等(liè děng;逾越等级;不按次序),答问之间一如撞钟,即使偶有不才之感发,亦鲜愠火厉言之场景,故夫子始终未去说破他喟然叹言的真实内里,毕竟这也不过是与弟子言志而已。不过由夫子最后回答曾点的话看来,不难发现夫子对前三弟子之答问之愈加肯定。而对前三子的愈加肯定,相对地,也就突显他对曾点非真正的赞同了。

 

肆、结语

自魏晋以来,以迄宋明,经学之家对此章多持孔子引曾皙为同道之见,曾皙之意见,抽离文本而独观,亦确可解为「太平盛世之理境」。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吾人本当先往这方向思考。但翻阅《论语》二十四章有关子路、十四有关冉有、五章有关公西华及一章有关曾皙之篇章,实在找不到支持此说的坚强论证,而由上述的分析可以知道,〈侍坐章〉的对话情境,正当孔子任职鲁国为中都宰之后即将为司寇之稍前,故其引导弟子各言襟抱的态度是诚恳而认真的。当子路不负所望的酬答夫子之后,夫子十分高兴,唯其它弟子皆问及而后言,而且志怀信心凌迟愈下,及曾皙之言出,因与所期落差过大,夫子一时心伤不过,故脱口喟叹曰「吾与点也」。其时氛围不佳,师弟相与默然,而愚鲁之曾点不解其故,欲请夫子说明三子之言,夫子本欲无言,但亦不可不晓谕曾点之无知与缺憾,故无奈中亦予一一点破。但究其实,愚如曾点,乃至曾参与曾参之弟子,恐至死仍不明夫子之意,故本章亦遂得流传到今天。

作者是台湾大叶大学共同教学中心专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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